背景:金力堂,1924年出生,兴隆县西陡子峪村人,1943年他被日本兵强抓壮丁,负责运送物资,他眼睁睁看着3个舅舅被日本兵杀害,想尽办法逃出魔窟,在北京密云山区找到八路军参加抗战。1944年加入晋察冀军区第14军分区十三团,在战争中因左臂七级伤残退役。1951年回家务农。现在和老伴一起在兴隆县光荣院安享晚年。

  和合承德网记者 杨明 通讯员 李呈祥 赵明欣 蒋洋

  1935年,日本鬼子开始在兴隆县成立组织机构,县以下是警察署,警察署以下是分守所,陡子峪乡成立一个分守所。分守所以下又分保甲制,一个保下边7个甲,我们西陡子峪村分成一个甲,当时的第三甲的村子被日本人划为了无人区,无人区内日本人施行“三光政策”,凡是在村子里的人都要杀光、烧光、抢光,基本上每天都会打死几个中国人制造白色恐怖。

  为复仇,背井离乡去抗日

  1943年的时候,我被抓去“背背子”,帮日本兵运送物资,经常挨打,别说吃饱饭了,能吃上饭就不赖了。通常是日本兵一敲锣就要去干活,去晚了就会挨打,当时日本鬼子每人都有枪,谁敢稍微反抗,开枪直接打死。日本鬼子真是杀人不眨眼,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人看,在他们眼里,杀个人比捏死只苍蝇还容易,我们这些农民忍气吞声,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,只求保住性命。

  有一天,在背背子时,看到日本人开枪打死了六七个人,其中有我的三个舅舅刘富春、刘富真、刘富海。三个舅舅是回被日本兵划作“无人区”的家中拿一些用的东西时,被鬼子发现了,日本兵发现他们后紧追不舍,甚至开枪扫射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,最终我亲眼看着刘富春在山上被打死,刘富海跑到山间河套时被打死,刘富真被抓,在押解的路上被枪毙。我当时十分愤怒,恨不得上去和日本鬼子拼了,为我三个舅舅报仇,可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,拼上去也是白白送死,就强忍着压下了心中的怒火,心里想着,将来找机会一定要给舅舅们报仇。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很清楚,那个当官的日本鬼子叫“门前”,他带领的日本鬼子和中国汉奸共计四五十人。

  回到家后,和母亲说了三个舅舅被杀的事,母亲悲痛欲绝,一着急就生了病。当时在“人圈”,日本鬼子为了方便管理,把整个村子的人都集中起来住在简陋的草房子里,天气热,爆发传染病,每天都会有死人,当时一无医、二无药,日本人更不会派人来给我们这些人看病。母亲本来身体就弱,因为三个舅舅的死一病不起,加上得了传染病,不久之后就去世了。

  母亲去世后,我觉得这样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太憋屈了,一气之下就告别父亲和两个兄弟离开了家乡,去寻找抗日的队伍,回来和日本鬼子好好干一仗,以泄心中的怒气,更为亲人们报仇雪恨。

  保家乡,枪林弹雨杀敌寇

  1944年,在北京市平谷县,我终于找到了部队。刚进部队我跟部队领导简单的说了家里的情况,他们都很同情我。刚开始时班长一有时间就教我们这些新兵射击,三点一线瞄准假人的腹部打,还教我们投手榴弹,擦枪、上子弹。刚学了一个多月就跟着队伍上了战场。

  我所在部队是十三团,当时连长叫刘振龙,他是我们队伍里的名将,善于打埋伏站,派小股部队去吸引敌人到埋伏圈中,再歼灭敌人。班长很崇拜他,经常会跟我们讲他的事迹。

  我们当时的武器很少,大多数都是在战争中抢的日本鬼子的武器,因为弹药稀少,每个人就发三发子弹,班长要求我们三发子弹必须打死一个敌人。日本鬼子的武器比较先进,正面作战我们打不过日本鬼子,我军当时主要是打游击战,麻雀战,由于武器落后,我们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,边打边走,以便保存军队整体力量。

  第一次上战场是1944年初春,天气还有些冷,我们提前埋伏在树林里,看到敌人的大部队路过时,我当时紧张得脑子里一片空白,听到班长开火的信号,我没瞄准就快速的打光了子弹,然后听见撤退,就跟着队伍跑进了山林里。

  此后大大小小的战役又打了很多次,慢慢的从新兵变成了老兵,遇到敌人再也不会出现不瞄准就瞎打的情况了,其中也打死过好几个日本鬼子。

 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战役发生在1944年腊月。打到北京市密云县东庄村这个地方,当时有汉奸偷偷将我们在东庄的消息汇报给了日本鬼子,夜间日本鬼子派大部队来围剿我们。当日本鬼子到隔壁村时,就被我们的哨兵提前发现了,我们及时转移队伍,跑到东庄东边的山上,当时正是寒冬腊月,深夜冷风刺骨,由于条件比较艰苦,衣服都很单薄,行军十分困难。我们部队有一个连队的兵力,大概100多人,一起往东庄东边的沟里跑。在行军中连长看见旁边正好有座山,地势很好,连长命令我们一个班(当时是在三班共12人)作掩护,以便大部队安全撤离。当我们刚做好埋伏,就看到日本兵从后边追过来了,虽然是黑夜,中间隔了几十米,但在月光下,我仍看的十分清晰。日本鬼子那精良的机关枪、明亮的头盔,让我隐隐地有一丝紧张,之中还掺杂着一丝兴奋。汗水从手心里直往出渗,我擦了擦手心,心想这回可要和他狗日的好好干一场。

  这时,班长压低了声音提醒大家:都别激动,等鬼子离近了再打,我们先给小鬼子来点狠的。转眼间十几个日本鬼子向我们袭来,离我们越来越近,在进入射程之后班长一声令下我们立刻主动攻打,第一波鬼子打得是所剩无几,我们心里这叫个痛快。鬼子见状不好,开始大部队围攻,机枪大面积扫射,由于武器落后,我们只能在山头趴下等待机会,一波扫射之后,我试图抬起头观察鬼子的情况,不巧正好被鬼子的一颗子弹打到了脖子上,跌进了山下,班长见状立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,一个战友找到我一步一步背着撤退到山沟里。

  我们回去后才发现,当时因为天气比较黑班长在撤退时受了伤被日本鬼子俘虏了,第二天清晨听到出去巡视的士兵回来报信,鬼子因为没围剿到大部队一气之下砍下了班长的头。我们朝夕相伴的班长,我的好战友就这样离开了人世。

  因伤残,荣归故里享晚年

  追上大部队后我因伤病被部队安排到了一个隐秘的据点养伤,一年后伤好复原,当时日本鬼子已经投降,因为没有机会参加和日本鬼子最后的战斗,为此我还很是自责了一阵子。

  1950年我左臂7级伤残,因伤退役回到河北省荣管处(就和现在的养老院一样),可以在里边受国家供养呆一辈子,里边都是因伤退役有残疾的军人,当时一共有一百多人。那里的生活条件很好,一天一吃顿细粮。

  在那里住了不到一年,我觉着自己才25岁,这点残疾又不妨碍生活,能自己养活自己,在这里让国家养一辈子太没意思了,后来跟领导申请回到了老家。

  到了村里当了民兵队长,后来通过家人的介绍结识了现在的妻子,并生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,1987年退休。现在和老伴一起在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光荣院安享晚年。

  记者手记

  2015年7月7日,通过兴隆宣传部的联系,早晨9点多我们见到了金力堂老人。老人看起来身体很好,一点也看不出有90岁高龄了,通过疗养院工作人员介绍,老人虽然左胳臂有残疾不方便,但是一直生活自理,大多时间还会和她们一起照顾腿有残疾的老伴。

  说到抗战的事,老人娓娓道来,从被日本兵抓起来背背子,到当兵时伏击日本兵受伤,再到老人最后因手臂受伤回到村里做民兵队长,叙述得很有条理,基本上没有停顿,就像是在讲述刚刚发生的事。

  采访结束后,时间尚早,看老人的精神头很足,我们没有立刻离开,又跟老人唠了会家常。老人有一个儿子两个闺女,一年见面的时间不多,但在话语中,我能体会到老人对现在生活的满足。临别,我说想补拍一些照片,老人说从来没人给他们照过合影,我拿起相机为二老拍了张照片,脸上洋溢着笑容,温暖、和谐。

  返程的路上,我坐在车里忍不住又想起了老人,老人很平凡,如果没有战争老人也许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是仇恨迫使他参加了抗日战争。是的,也许当初参加抗日战争的人们大多数都是被逼无奈,让本来平凡的人生演绎出了不平凡的故事……

(编辑:李冉)